我的至親（組詩）

　　晚景的父親

　　父親一路勤謹(jǐn)，撫摸歲月的肩頭

　　挨近凄清的晚景

　　晚景的父親，習(xí)慣了佝僂身子

　　斜靠在柴垛旁，把收音機(jī)

　　擺在已聾的耳旁，裝裝樣子

　　習(xí)慣了聽鄰居捎來的電話

　　習(xí)慣了用昏濁的眼光巴望門前的山路

　　晚景的父親得了肺氣腫

　　大氣難出，留在內(nèi)心的痛一個個擠盡心底

　　心影日漸增大壓迫著肺部

　　老年的孤獨痛在心底

　　我知道他種過的莊稼在痛，他用過的鐮刀在痛

　　還有墻角的兩扇石磨和破舊的煤油燈都在痛

　　父親沒有電視和空調(diào)，甚至沒有一張

　　舒適的床，用來安放疲憊的心

　　父親習(xí)慣了聽我的話，包括我?guī)Ыo他

　　豐富的外面世界，我所說的父親該吃什么

　　該喝什么，該住院，該打點滴

　　像我小的時候?qū)Ω赣H一樣，言聽計從

　　其實父親想表達(dá)自己的觀點

　　只是沒有說，不愿意表達(dá)

　　他習(xí)慣把事情給我交代，包括把那塊曾經(jīng)

　　開花的土地，也放心地交給我侍弄

　　父親的屋子很小，有時還會漏雨

　　沒有可以洗澡的地方，洗衣都很艱難

　　父親常說泥土里的人，不干不凈不生病

　　可常常一個人在床上呻吟，與頑固的疾病抗?fàn)?/p>

　　父親不喝酒不吸煙，近幾年睡眠一直不好

　　不得不飲幾口XX酒催眠

　　可是一飲，眼淚就下來了

　　甚至說一些不想活了的話

　　讓我一陣陣心酸

　　人在他鄉(xiāng)的我，不喜歡聽到風(fēng)聲雨聲

　　尤其在夜間，會徹夜無眠，直到風(fēng)止雨停

　　我知道，此時的父親一定會更加想我

　　風(fēng)是父親的苦難

　　我怕風(fēng)和雨讓他再無路可走

　　我怕風(fēng)雨再大些時，還會把我的父親帶走

　　把痛留給我的后半生

　　我嗅到母親的氣味

　　母親身上有大海的咸味

　　勞作的汗珠，鹽粒一樣滋潤肌膚

　　和曾經(jīng)的花容月貌，生活的膽量

　　如今母親咸澀的淚水時常滴落在病床之上

　　母親身上有玉液樣的奶味

　　多少乳汁就是多少血液

　　母親把血流給自己也流向五個子女

　　五個子女快樂健康

　　是母親一生的折磨，一生的榮光

　　母親身上有濃郁的土腥味

　　即使母親成干癟蒼老的豐收后的落葉

　　母親體內(nèi)良田萬頃

　　如今都顆粒歸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