懷念我的外公(3)

　　看到那兩盒月餅他會心地笑了，慈祥的笑容里分明掛著兩滴晶瑩的淚。臨走的時候，他二話不說硬是將我裝月餅的籃子塞了個滿滿當(dāng)當(dāng)，都是些過去媽媽他們買的東西，像什么蘋果啊香蕉啊豆奶粉之類的。想來他平素舍不得吃，放來放去就是專等這一刻的，我沒有拒絕，唯恐違了他的心意令他難過。

　　讀高三那年，隨著課業(yè)的加重，一個月只能放上那么兩天假，自然而然地，外公家我便漸漸去的少了。雖說外公沒什么文化，一輩子識不得幾個字，但他深知考試和學(xué)業(yè)的重要性。為了給我加油鼓勁兒，時不時地，逢上我放假那幾日，他總會騎上十幾里的單車風(fēng)塵仆仆地趕來家里看我，自行車把上掛著的籃子里放著幾斤小雞蛋(全是他自己喂的笨雞下的，外公說比一般的蛋營養(yǎng)豐富)。臨走時趁母親不備，他經(jīng)常偷偷塞錢給我，一本正經(jīng)地說是要買我獎狀的(他不清楚高考是怎樣一回事)。彼時外公已經(jīng)足足八十歲了，可依然能夠騎著單車四處轉(zhuǎn)轉(zhuǎn)，我們都為他擁有這副好身體而由衷地感到高興。

　　然而，所謂“歲月不饒人”，外公畢竟年紀大了，高三那年暑假，他不小心患上了重感冒，加上此前大舅的突然離去帶給他的強烈陣痛，剛剛過完春節(jié)，他便去世了。我清晰地記得，春節(jié)前夕我去看他，他僵挺挺地躺在東屋一側(cè)靠墻的小床上已經(jīng)動也不能動了，只是兩眼無神地呆望著天花板，嘴里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。那一刻，我頓時喉嚨發(fā)緊，啞著嗓子拼命地叫了兩聲“外公!”“外公!”，他沒有回答，他已經(jīng)吐不出半個字了，只是微微朝我側(cè)了側(cè)頭，渾濁的眼睛里，一大顆淚水自眼角悄然滑落。我知道，那是他在表達自己對這個世界的萬般不舍和無奈，表達他對自己親人的萬般不舍和無奈，想到這里我再也忍不住了，立時伏在床頭失聲痛哭起來。事后母親無意中對我說起，在外公神志依然清醒的那些天里，念叨最多的，就是我即將到來的高考和那張隱隱閃耀在他腦海中的大紅獎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