守望麥地的母親

那是一個村莊的倒影。
季節(jié)融化的時候,你在春風(fēng)里晃動。那一個春天很是特別,你用雌愛的沖動結(jié)束了你的青春,在一片嗩吶聲中,你充當(dāng)了人生的另一個角色——母親。
從此,你便失去了你自己,其實(shí),你的一切在那一刻已經(jīng)結(jié)束,你所有的路走是為了你的孩子們,有了母愛,你就失去了自身。
從此,你懷著一個信仰,你去勞動。
你用手指翻開每一片泥土,你在土地撒進(jìn)種子,也撒進(jìn)你的希望。你抬頭看看天,天那樣藍(lán),于是,你的笑容飄成一朵朵白云,在一陣陣幸福感涌起之后,你接著翻開泥土,撒入種子,你在想象,體內(nèi)那個生命,在發(fā)芽,在生長,于是,為了那個生命,你勞動,再勞動……
你依然那樣美麗,那樣年輕,世界上最美的形象,莫過于年輕的母親。你用一個微笑沖淡一天的勞累,豐收的幻象總是能淡化播種的辛苦。你用那個黃昏的夕陽輕輕折疊住那個春天,折疊住你深情的希望,在一片暮色里,不知道是你攏住了土地,還是土地融化了你的身影,總之,播種過的麥地是那樣動人。
你回到家,點(diǎn)亮了小村的第一盞燈,點(diǎn)亮了小村的那個黃昏,你的甜甜的桔黃的燈影里,紡織美麗的夢境,夢里,可愛的孩子在水上飄動……
那個春天,土地已經(jīng)懷孕。
在另一個黃昏,呱呱的嬰啼,唱紅了夕陽,那一天,天空是那樣的紅,夢是那樣的紅,小村是那樣紅,人們的笑臉是那樣紅,那些撕心扯肺的疼痛成了你最大的幸福,你用一個微笑宣布,你是一個母親。
從此,在你的世界里,只有孩子,沒有了你。
二
麥浪在你的手掌上翻滾。
青青的麥子,就像你青青的人生,在沉默中,你想象著希望的波浪在翻動,就像麥浪一樣,從你的心翻滾到麥地的那邊,再從麥地的那邊涌入你的心。為了孩子,你從沒有停止耕耘。你用手撫摸一棵一棵麥子,就像撫摸自己的孩子,那一分母愛,一下子飄成麥花,飄成麥香,那一個五月,因?yàn)槟愕氖终,麥子變得那樣溫存,土地變得那樣甜潤,山為你低下頭顱,平原輕輕托起你的身影。
沒有一個詩人能夠想象,沒有母親的土地,沒有母親的麥地,沒有母親的五月,還是否會美麗生動,沒有母親的小村,是不是還會有那些溫馨。
你抬起頭望著無際的麥子。
你幸福的笑了。你在想象,麥子的那邊還是麥子,山的那邊還是麥子,那一輪圓月里,也是沒完沒了的麥子。你一生的幸福,就是孩子——麥子,你把一切都融入麥子,用麥子來養(yǎng)育孩子,你想用麥子為孩子鋪出一條金黃的道,壘出一個金黃的夢。一茬一茬的麥子耗費(fèi)了你的青春,熬黃了你的夢,你在守望麥地的歲月里漸漸老去,你依然在守望著麥子,你的歲月里,只有孩子。